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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不可造次
 但因常干些活,倒也长得经壮结实,看起来差不多十七八岁了。平昔又曾跟着对街一户人家的家丁,到娼楼解闷,与里头一个叫喜儿的姑娘狎过,已不是童男子了。

 与那瑞儿同一屋子供人使唤,偶而摸摸‮子身‬,打情骂俏的,虽然有意瑞儿的姿,瑞儿也有心对存儿的勤快,但因瑞儿胆子小,两人倒不敢放肆,而存儿虽早经人道。

 可是像美人入浴这等旗旎春光,也从未见识。存儿看了好不难过,两只眼被钉着直直似的,只顾看着里面。卜氏坐在桶里,洗了一阵,叫一声:“小瑞儿!来替我擦擦背。”那小丫头在厨房忙着,那里叫得应。

 卜氏骂道:“这小丫头,不知往那里玩去了,再也叫她不应。”只好自己把手擦了一阵,又把‮子身‬向外仰着些,兜着水洗那部。

 洗了一阵,口里叹道:“我这小小年纪,这般生得娇,苦守着寡,再不得个标标致致、风风的小伙子,陪着我,天唉!教我怎么了!”长嘘短叹了一会,又叫声:“小瑞儿奴才!”

 那小瑞儿丫头,正打从外面来,应了一声,飞跑进来,存儿躲避不及,被她看见了,问道:“存儿,你在这里瞧什么?”存儿慌忙往外跑了。

 瑞儿推门进去,卜氏骂道:“你这小奴才,那里去了,怎么存儿提水?叫了你也叫不应?”小瑞儿道:“厨房里正忙着哩!怕久等,先叫存儿提水进来。”卜氏道:“刚才你和谁说话?”

 小瑞儿道:“是存儿,打板里往里面瞧。”卜氏道:“我在这里洗澡,这小奴才不知瞧什么?”慌忙干净了,起来穿了衣服,吩咐道:“小瑞儿,叫存儿来,等我骂他。”小瑞儿忙叫声:“存儿,叫你哩。”

 存儿只道当其恼他,慌慌张张走进房来,心里打算死赖,只见卜氏带着笑骂道:“小奴才,家主婆洗澡,你瞧什么?好大胆的小贼!”

 存儿道:“小的不曾瞧见什么。”卜氏又道:“你听见我说什么不曾?”存儿见卜氏不十分发恼,已自放下胆了,也笑笑儿道:“听见的。”卜氏道:“你这奴才该死,我也不打你了,不得说!”卜氏为封他口,又叫声:“小瑞儿!

 你来,你在昨家送来的坛里,打出一壶苏酒,赏他与你喝了。”瑞儿应了声,脸颊却一阵燥热,红遍到耳,存儿则是笑嘻嘻的,携起瑞儿的手,就往外走去了。

 卜氏在房里,看见存儿、瑞儿携手走了出去,看他俩成双成对的模样,又听见那存儿、瑞儿在外间暧昧的说话声,心中火又是一动,恨不得马上就得标致喜爱的人来,搂抱一处,做一团,有一曲“吴歌”为证:

 弗见小郎君来心里煎,用心摹拟一般般。开了眼睛望空亲个嘴,连叫几句俏心肝。卜氏想了叹,叹了想,‮夜一‬不得安眠,毕竟想道:“说来我风华正盛,且寻个标致人儿,再作理会。家里雇的下人,不消说是蠢,一个小厮只十五岁,倒也伶俐,叫他帮寻个人儿也好。

 只是他寻来的未必中我的意,须等我看中了一个,叫他去走脚通风,这便使用得着了。”打算定了,反睡了去,直到巳牌时分,方才起来,从此以后,卜氏把十五岁这个小厮也待得更好了。

 每无事,常到门首,闪在门背后,看那来来往往的人,指望看上个好的,叫小厮做脚。存儿见卜氏守完了两年零三月的孝,随即打扮的妖妖娆娆,不比当初老实了,心下疑惑,又不见她有一毫走作。

 只是常常在门首看人,不像寡妇的规矩。存儿心下虽如此想,却不敢半点放肆,那一,卜氏叫存儿到一旁,道:“你要善待瑞儿,可不许到外边来。”存儿道:“我知道哩!

 瑞儿也有意跟我,请成全。”卜氏道:“等过几年,你跟瑞儿成事些,再让你们送作堆。”存儿听了好心欢喜。

 卜氏又道:“有一件事教你去做,做得来,赏你一件道袍穿。”存儿道:“恁要做什么,小的都会。”卜氏道:“你这小奴才,谁要你做什么。

 这胡同子里,有个小秀才姓王,你认得么?”存儿道:“隔得七八家,怎不认得?你为何知道他?”卜氏道:“一向知道的小官儿,肚子里文章好,考了三个头名,做了秀才。论起来,今年已是十四岁了。

 前我在门首张街,他走过去,一表人材,生得又标致又长大,像个十七八岁的光景。这几连连见他,好不仰羡,你去打合他来和咱说句话。事情办成了,就做一领道袍子赏你,瑞儿也要看顾你哩!”

 存儿笑嘻嘻的道:“小的明就去。”且不说卜氏在家想念王嵩,却说王嵩自从进了学,那些同进的朋友,道他是年少高才,三三两两,请他吃酒或是会文。

 又有那不学好的,见他生的俊俏,指望骗他做男风的勾当。真正门多车马,户宾朋,但他心古怪,若是茶前酒后,那不学好的,哄骗他做男风,他便骂起来道:“我又不是小唱,我又不走雇与人家的,这等可恶!”

 从此就不与这朋友往来了。若是三朋四友,请他到娼楼饮酒,他就飞也似的瞒着母亲去了。一般说说笑笑,搂搂亲亲,像大人模样,只是娼楼的人要留他睡,他便推故走了。

 偶一,正打从家里出来,刘家的存儿上前着道:“王大爷,小的有句话要禀。”王嵩道:“你是那一家?有什么说话?”存儿道:“知己话,没人去处才好说。”王嵩道:“也罢,你这里来。”

 重新走到自己门里道:“这里没人来,你只管说,不妨。”存儿道:“小的就是北首刘家。”

 王嵩道:“北首刘家,你家秀才相公死了,谁叫你来?”存儿道:“相公死了两年多了,主母还不到二十岁,年轻貌美,守着寡,上没有丈夫,下没有儿女,仰慕大爷文才高,人物好,叫小的请大爷去说话。”

 王嵩道:“说什么话!我年纪小,胆子自然不大,一个寡妇人家,怎敢进她家里去?”存儿道:“不妨事,家里只一个看门老头儿,除此之外。

 就小的和一个小丫头答应着,并没闲杂人出进。后门通着后街一带高墙,都是咱家的楼,没什么邻舍。大爷进去,神不知,鬼不觉,包管大人有好处。”

 王嵩道:“我也是风人物,不是假道学,老头巾,装模作样的,只是胆子还小,慢慢商量停当才敢进去。

 你家我从不认得,几时先把我瞧瞧,或者我动了火,胆子就大起来也定不得。你如今回去,多多回复你。事宽则完,从容些儿好。”存儿应了,各自分路。

 王嵩往南去了,存儿回到了家里,一五一十说与卜氏。卜氏道:“何不扯了他来?”存儿道:“也得他肯走,怎好扯得他来!”

 卜氏心知急不得,便吩咐道:“小瑞儿,再打出一壶酒赏他。”从此存儿去请,有时王嵩出去了,有时遇见了,说了几句,又没功夫,足足走十多个日子。

 这一,存儿本想约瑞儿一齐上街,打算买件小挂送她穿。跑了一回,寻瑞儿不着,却劈头撞见了王嵩。王嵩半醉不醒的,道:“你家,既有我的心,如何不在门首与我相看一看,也动动我的火,好约个日子哩!”

 存儿道:“大爷既要相看,小的回去与说了,明早饭后,就在门首,王大爷只当走过去,就好看见了。”王嵩道:“就是如此,我明来看。”

 存儿回家里来,把方才的言语,又与卜氏说知。卜氏暗道:“我脸儿好,年纪小,不怕他瞧,等他里瞧瞧,动了火,进来也走得快些。”这‮夜一‬整备,卜氏忙着重整风

 此时已是七八月秋天了,暖了酒,自斟自饮,吃得半醉,把棉被换新的不打紧,又重薰香了,在炕上不便,上也铺了厚厚的锦花垫褥,就像小娘子接情郎似的,正是:花喜气皆今笑,鸟识情亦解歌。

 到了次,卜氏打扮起来,梳了个苏意头儿,胭脂香粉,金钗发簪的,真是香动人。上身穿一件浅桃红软纱袄儿,罩件鱼肚白绉纱袄儿,穿一件大红纱,雪白纱裙,尖尖的四寸三分小脚儿,穿着红鞋儿,好不齐整。连早饭也不想吃,走到门首看街耍子,又教存儿去通知王小秀才。

 且说王嵩夜来说的话,倒也酒后忘了。存儿又到门去请,他才想起前话。把衣领提一提,弱冠的巾儿整一整,不紧不慢的,踱将过来。卜氏故意把‮子身‬出来,恁他去看。王嵩?起头来。

 果然又红又白,还是有那小女儿家的模样,袅娜娉婷,好一个绝女子。王嵩心里想道:“这样标致,就是我桂仙表妹,也不过如是。想不料临清地方,就有这两个绝,我自然得亲近她一番。

 也不枉人生在世,只是寡妇人家,不可造次,慢慢计较进去便了。”王嵩神往似的看着卜氏娇羞的模样,偶而还闻到飘来的幽香,就与那卜氏隔着十来步远,两下立看个不了。  M.iwU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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